樓下里民訊息欄上出現了一篇公告,加上像長的如科學怪人般的國民黨籍市長﹝對,我就是要強調他是國民桶﹞坐在車上揮手微笑號召,31號希望新莊市民從市公所、輔大等地步行到樂生療養院,藉以舒發對捷運延宕的不滿,屆時想必又是一樁政客微笑接受請願、議會上卻不知怎地突然硬起來號稱捍衛市民權力,按地裡捅別人一刀的老梗把戲,但我心裡想的畫面卻是巨大的國家dump truck 啟動他的齒輪、上面裝著滿滿的人民、目標是輾斃樂生目前僅存百分之30中的百分之10、40、甚至全部。去年七月中,我跟破報的夥伴們到國民黨中央黨部報導青年樂生聯盟的抗爭活動,同時也做了一些紀錄:
最後的生存戰!── 樂生前進國民黨
part 1: 程序
「未經申請的集會遊行違法」、「刻不容緩的事那能等申請通過?」,為了得到馬英九正面回應,青年樂生聯盟選擇在國民黨召開中常會的今天到場抗爭,不 過時間還沒到,現場已經聚集許多關心樂生的朋友,當然也少不了不耐煩的新聞媒體和整整兩車,將近50位全副武裝準備過馬路的員警們,幾十秒的紅綠燈讓氣氛 有點緊張,究竟誰將開始這場遊戲?
任何街頭運動都變成遊戲,遵照一定的程序:申請、抗議、遞交、收場(或被驅離)。社會運動被格式化,政府的反應也是,大夥心知肚明,除非這世界有良心,並且可以由良心統治世界,否則革命不是請客吃飯,但是陳情一定是的。
一字排開的員警中間隔著媒體與青年樂生聯盟對峙,雙方都帶著好奇的眼神,在等待樂生院民到場的15分鐘內,員警不停與聯盟代表交涉,「要玩就要有規則,我們是在教他們遊戲規則」私底下員警這樣表示,但是短暫的沉默顯示共識沒有達成,警方第一次舉牌警告,要求所有成員離開。
「難道國民黨想讓院民坐在地上嗎?」在聯盟的要求下,員警遞出一張張椅子,「警方不要想用椅子收買我們」、「知道,椅子只針對老人家需要」,類似這樣的對話出 現不少次,然而鎮仗驚人的媒體卻用鏡頭緊逼院民們,像是用各式武器對準目標,閃光燈一次又一次轟炸院民輪廓深刻的臉,墨鏡底下的眼神是疑惑是憤怒?因為距離的關係無法看清楚。
「不要講官話啦」、「叫馬主席出來」,在得不到抗議群眾正面回應下,國民黨副秘書長伍錦霖條列式非正面回答剛到一半,只能匆忙接下呈情書落荒而逃,也許是太過緊張,脫口而出的「譴責周錫瑋」反而成為整場演說最重要一句話。
有 如事先安排般,警方在伍錦霖離開後宣布解散命令,隨著聯盟代表考慮從5點半絕食到馬主席出面,邱延亮帶來黎文正送醫前最後一句話「不要叫狗來看我們!」弱勢人權的喪鐘聲中,聯盟決心靜坐到馬主席出面,在寄給所有人的簡訊裡,他們感謝參與活動、照顧老人家的朋友,也宣示繼續抗爭的決心。(黃孫權)
part 2: 防火牆:一場非法的五小時抗議
四輛警備車、八名刑警、四十位以上警員、國民黨八德路中央黨部內不斷偷聽社運者談話的廖姓巡佐是警方前哨,剛從711抗爭(台北縣政府前警察暴力驅離學生院民,並逮捕控告學生事件)陰影與周錫瑋不排除使用警力拆除之言論驚醒,學生對警察暴力的不滿亦使這場不合法的抗議行動延續近五小時。社運團體持續進行「騷 擾式攻擊」,警方躲在盾牌環成的圍牆後方,視如螻蟻囓咬般的無關痛癢,自顧自地閒聊訕笑。
「我要我的集會遊行自由」旗幟被高舉,與警方的 「命令解散」牌示互相呼應。對於今日抗爭的訴求,以及711的陰影,現場高同學表示:「我們深信,政府單位絕對不可以警察暴力的強制執行方式驅離樂生院民,並摧毀他們的居所。」從樂生院的拆遷訴求轉為對警方施暴的控訴,青年樂生聯盟許惟豪以為「對警方『嗆聲』,是為了保護自己在日後的集會活動中,能安然無恙。」
僵持,奉命圓場的國民黨副秘書長伍錦霖的溫馨喊話,「各位學生、社運團體人士,大家午安,大家好…」在劍拔弩張的氛圍中,更顯尷尬。自611的苦行跪拜以來,主張理性訴求的學生團體,柔軟的姿態在政府官員你來我往的「皮球遊戲」之中,越發強勢。大聲公放射出李建誠的吶喊:「如果馬 主席再不對先前周縣長的聲明(強制搬遷樂生院民)作表態,我們不排除靜坐絕食。」語畢,越過雷池的語言炸彈,轟然嘎響。這話成為警員間的玩笑話:「吃飽撐著」。警察是防火牆,人民付稅開發卻由當權者操控的程式。
黏在球帽前緣的周錫瑋肖像,額頭多了納粹的符號,漫畫方式的OS印刷著「您爸尚大」。都市化下的「北北一家親」,地方發展變成神話,人民拿著選票與鈔票,搶搭捷運,這便是立委所言150萬新莊市民的福利?(黎俊豪、郭安家)
part 3: 協商
七二六當日晚間九點,五個小時的行動換來馬英九答應與抗議人士碰面,抗議人士拿著廖咸浩名字在內的「反對強制拆遷樂生院連署聲明」遞送馬英九,但馬英九拒絕 簽署,並說:「我是捷運局的上級,跟下級機關陳請很奇怪。」馬並表示捷運工程處位居第二線,好好當施工單位,只負責動工,如果不能蓋就停工沒有關係。對於周錫瑋一個月拆遷的訊息,馬英九則表示,國民黨不是軍隊,周錫瑋不是我的兵不能命令,但會轉告。當樂生院抗議者提出人權與地方發展之爭議時,馬英九則表 示,五十跟個人跟五十萬的利益我也懂,但現實總得要考量」,「如果有個可以顧及縣民利益、捷運施工、樂生院民居住權的雙贏方案,那我舉雙手贊成。」同時,不斷問現場抗議者有何雙贏方案?至於台大城鄉所劉可強教授提出之「樂生院與捷運共生案」,他表示看過,但不滿意。當被問到如何作調整時?馬表示:「周錫瑋 要顧及縣民利益,捷運工程賠償都要考量。」
當破報記者問馬這是否是一個綏靖政策,以多數決來取代政治決策疏失?馬英九僅表示,自己曾支持14號15號公園居民,強調不贊成暴力強制拆遷,並表示,自己當市長以來從頭到尾都是和平收場,不會有暴力拆遷動作,其前提是居民若處在非和平狀態,公權力可以進入。
這套說法我們也不陌生,1415號公園「反市府推土機」運動拱出了馬英九「清譽」,也讓當初的一名抗議學生林正修當上民政局局長,但隨後的寶藏巖、圓山、剝皮寮、雞南山一個個消失,以新的公園、藝術村、學校取代原本鄰里關係緊密的社群,新的中產階級文化與政治的體驗取代了舊的文化歷史。市府以較為精算的方式 處理抗議,委由規劃單位來面對空間民主的要求。但我們不要忘了,無論是都發局或是文化局,那些拿錢開會決定別人生死與都市發展的都市設計審議委員、文化諮詢委員,提出原本規劃案的規劃單位,現在的聲音與意見在哪裡?他們又是誰?
馬英九也不要忘了,民主本身就是多數暴力,而和平收場的程序不代 表決策沒有暴力。李建誠當面問馬的青澀,完全沒有主流媒體所稱「激辯」,學生拿到了質詢權力的機會,也要事前練習一下如何挑戰權力,否則這一下午,還有未來幾天的絕食與抗議行動,當如何進行?(吳牧青、郭安家、黃孫權)
國民黨廣場反驅離保衛戰後記
七月二十九日下午36°C艷陽底下就算打赤膊都難以忍受,不時吹 來的強風更讓人下意識的抓緊棚子柱角,因為它就有如捷運新莊機場預定地上那些阿伯阿媽住了一輩子的家般搖搖欲墜。這已經是青年樂生聯盟在國民黨中央黨部前絕食靜坐的第72個小時,幾步之外第十七屆中常委選舉正在進行,西裝革履的各派人馬彎腰鞠躬的低姿態、搭配口中連珠砲般「拜託、拜託」,忙碌之中也不忘遞 上競選傳單,幾個小時下來到也流了些汗﹝因為都站在冷氣出口﹞,同樣一個時空看起來卻彷彿兩個世界。
不久,近五十歲的保釣人士殷必雄與蘇美 雅拿著大聲公與布條到場向國民黨嗆聲,由於兩人並未違反集會遊行法,國民黨台北黨部副主委呂麗莉趕緊上前緩和局勢,卻不知有意或無意的透露出黨內共識:不參與學生靜坐。「今天的重點在這群學生的訴求上,任何一位政治人物的加入都可能模糊焦點」,也難怪幾個小時下來沒有一位參與黨內投票人士關心這群學生之所以靜坐的原因。下午馬英九神秘現身投票所,卻只在黨部內接受媒體採訪後神秘離開,隔著佇立門口的幾位保全,阿媽手中的呈情書無法轉交馬英九,連進入都不被允許。
連續數小時未進食引發的身體衰弱加上火辣的陽光,下午3點,救護車送走了第一位體力不支的絕食學生,而樂生的阿伯阿媽們早已無法看學生在太陽底下繼續靜坐,「現在先起來,等一下才有體力繼續拼下去」,情緒激動的阿伯甚至想與學生一起靜坐,「這是咱自己的戴志,佳ㄟ學生卻比咱打拼」,歷史錯誤被迫與世隔絕的樂生國,數年來在與學生的互動過程中早已成為生命共同體,沒有家人的院民甚至把他們當成遲來的家人看待,如今,已年過70、80歲的院民想要爭取的,僅是政府讓他們「在地老化」的承諾,但這個承諾卻如此困難。
時間拉回上週五晚間,到場聲援的學者中,宜蘭大學楊長苓認為政府所謂的「安置」實際上等於「處置」─「從十四十五號公園的拆遷經驗我們可以知道,政府事前所謂的安置,事後根本就沒有做到」、「目前樂生院民的安置計畫在哪裡?有考慮過他們搬遷到新住宅的人際問題嗎?」。
社運人士鄭村祺則怒斥馬英九以耍無賴的方式回應學生訴求,「所謂的雙贏方案應該由政府提出,怎麼逼民間拿出來?現在劉可強提了方案,馬英九竟然說不可行,如 果捷運局本事那麼高,應該拿一個比劉可強更好的方案」、「沒能力做雙贏卻要談犧牲,那到底要犧牲誰?為什麼不犧牲最有的,而要犧牲這群一無所有的?」。傍晚,參與活動的成員聚集在電視機前觀看《我家在康樂里》。透過新聞轉播看到的,也許是某些大放厥詞的投機操作者、也許有人會質疑學者發聲的正當性,不過實際的現場,則是個互相交流、討論學習的教室。
現在看看好像是流水帳﹝笑﹞,但很多細節是沒有辦法用4500字表達的,包含我遇到法律系碩士班學生、跟他討論憲法與集會遊行法間的爭議、包含從一位退休教師的口中聽到,在他們教會中擔任知士的王建暄其實是個假好人、包含一個不知道哪裡來的女生聽完我落落長關於樂生的資訊,後來發現她好像也是聯盟成員﹝囧﹞。
二十八號那天晚上,好多學著到場發言,我邊聽邊抄些要報導的重點,但是越聽越覺得奇怪,「當這一群學生與院民在曬太陽的時候,你們當中的多數可能躲在辦公室、教研室吹冷氣看電視轉播,太陽下山後再洗個澡、打扮的漂漂亮亮出門,那有什麼理由要我要聽你們喇叭嘴?」,因為我在那邊沒有認識的人,奶粉哥又不知道哪裡去social,剛好我在台社看過阿肥,我就去問他,其實他說什麼我已經忘了,但是我記得要離開前他身拍了拍我的肩膀,有點像是前輩在教導後輩的感覺。
寫了這麼多,我想講的是,如果你把事情分的很細,「關我屁事」跟「要不要做」,其實可以互相矛盾,對於聯盟的人來說,他們心中一定有「關我屁事」的部分,但是要不要做呢?儘管痲瘋病早已證實傳染度相當低,全世界仍有一個國家及其殖民地選擇隔離治療的方式,那就是日本還有台灣、韓國,有些院民在國中、甚至更小的時候,一天晚上,跟平常一樣在家裡穿背心邊吃西瓜邊看電視、突然有人來按電鈴,問完名字後兩個大漢上前強行架走,丟到樂生一關就是60年。當親人都失去聯絡,院民已經成為獨立樂生國國民後,又因為50人與500萬人的問題被要求強制搬遷。Well,我已經懶的去替各位比較官方與民間那「幾趴爭議」版本保留方案,在某些立場方面,我也不同意聯盟的做法,但我常常在想還可以做些什麼?而且好一段時間沒有答案。
其實我是忘了怎麼「行動」,以這個社會貫有的二分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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