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六的下午,一如往常忙碌的門診進來了兩位不太搭調的患者,女的一身名牌裝扮,喊著牙痛,要求掛號;男的渾身帶著煙味,穿著工作服,他們雖然沒有表明身分,但職業的敏感度告訴我,他們是新聞記者,看病不是他們的目的。
醫師沒有拒絕患者的權力,於是我仔細依照專業知識為女記者解釋病情,而男記者堅持站在一旁陪伴,腋下夾了一個包包,中間露出一個看似鏡頭的小孔。
兩位看診完畢,出去不到五分鐘,只見女記者拿著東森新聞的麥克風,男記者扛著攝影機,大剌剌的衝進來要求採訪,櫃檯助理很客氣的對他們說:醫生早就知道你們是記者,如果以患者身分問專業問題可以,但若要問其他問題則請回。在善意溝通無效的情況下,櫃檯助理告知對方,將以影響患者就診權力為由請警察處理,此時女記者雙手一叉,近似無賴的說:你在威脅我!你找警察呀!﹝以上皆有監視器錄影為證﹞,櫃檯助理繼續耐心說明不接受採訪的理由,對方才悻悻然離去。
約一小時後,女記者來電,表面上說要道歉,推說是上面壓力不得不這麼做,實際上想跟我談談,並一再保證電話沒有錄音,我不相信,只告知專業上我一定無所不答,其他的不想多談,沒想到晚飯過後陸續有親友來電,說我接受了東森新聞獨家採訪,我看了一遍新聞,原來所謂的獨家新聞,竟然是用上述偷偷摸摸的方式,假裝病人看診,趁機偷拍偷錄,並把事後一再保證不會錄音的電話對話剪接,再抄襲以往錯誤的新聞內容拼湊而成。
多麼廉價的獨家新聞!不但踐踏了媒體專業尊嚴與新聞道德,更戕害了社會大眾對新聞專業記者的信任感。猶記得十年前,只要是獨家新聞,絕對是大事,只見新聞主播正襟危坐,小心翼翼的播報;而新聞主播字正腔圓的談吐舉止,更是每一位參加演講比賽者最佳的學習對象,時到今日,媒體的墮落演變成「南部某鄉鎮一位老先生喜歡冬天光著上身遛狗」也可以是獨家新聞,而新聞主播唸錯音、吃螺絲,不知所云的畫面更是家常便飯。
專業的養成不易,不管是醫學、法律或是新聞從業人員,下苦工是成功的不二法門,唯有蹲好馬步,才有厚實的基礎踏出下一步,專業以外,職業道德更不可少,然而這十年來,只聽到年青人羨慕某大亨的財富地位,卻不思他們辛苦努力的一面,一踏入社會,就在短視近利的環境中隨波逐流,儘學這些抄截近走後門的偏方,迷失了自己。
希望新聞工作者秉持良知,自我約束檢討,而民眾更應化被動為主動,發揮第五權以監督媒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