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很喜歡「抑或」這個詞,那個「抑」字總覺得是情況迫使你不得不做另一個決定,而另一個「亦或」的「亦」字,在我看來則有著「其實這樣也可以」,有著些許的俏皮味,原以為這僅是個大家說了算,約定成俗的用法,但在讀完吳音寧的「江湖在哪裡」、加上無意間對照一些文章之後,發現這個「抑」或「亦」,多半反映在該作者的心思,總之,這可能是一個悲觀的詞
糧食短缺從「possible」擴大到危機並非什麼新鮮事,馬爾薩斯早就掛在嘴邊,而M型化社會出現、中產階級消失則是這個世紀的事,我想華勒斯坦對於這一切發生的那麼急那麼快也大吃了一驚,在台灣,農地休耕的情況究竟有嚴重?光看一張報表其實沒什麼感覺,就好比10億金援外交究竟是多少?不放在手中一張張細數還真沒什麼概念,對我來說那僅是「很多、很多」。實際走一趟宜蘭,早已是一期稻作插完秧,秧苗抽芽的五月,卻隨處可見龜裂、休耕的農地,有如老豆老目數十年勞動風霜洗禮的腳跟般,述說著歲月留下的痕跡,假如真有一天沒了農作物,要吃些什麼?也許偉大的民選政府早已考察海地民族食用泥巴餅的形式,在這當中要付出的僅是人民遭寄生蟲感染、營養不良與短壽的風險,相較於遲遲不加入WTO所造成的國際名譽損失﹝真有名譽這鬼東西的話﹞,想必相當划算
新新承受不起幾年來嚴重虧損與龐大的銀行貸款壓力決定結束營業,也意味著將來再也聽不倒抽水機試車的么喝聲與鋼鐵廠特有的黑油味,也表示我那其實已過了退休年齡的阿公、兩位大伯、伯母、叔叔、大姑姑與小姑姑的先生、兩個堂哥、以及許多我叫不出名字的遠親,當然,還包括我50多歲的父親都面臨失業的命運,其實我也可以特別強調叔叔今年才40多歲、柔柔才國三、堂弟才國小六年級、還有我的一位堂哥是輕微的弱智,如果阿公不是董事根本不可進新新、30多歲的年紀也不太可能到別的地方重新開始工作更別談適應的問題,然後再細數我的祖父如何在大稻埕靠走私布匹致富又如何的被黑吃黑以至回到原點、我的外公又如何的白手起家、如何的碰上三伯年紀輕輕便肝炎過世讓送他到外國深造再回來一起打拼的夢想破滅、然後姑公又是如何的在過年前夕將前往約姑婆作客的父親掃地出門、原因只在於「錢」、甚至以我原以為職稱是課長的父親居然是董事監事,工廠破產的話名下所有財產可能被查封以償還債務…等等來訴說這一切的一切有多麼的諷刺與不公平,我一直以來的信念就是事情好好做、就算只是一件簡單的事,最終都會有好回報、甚至開花結果,但是一個家族經營半輩子的事業就這樣結束,而且剩下的、居然只有回憶這種超他媽不值錢的東西與難過、憤怒參半的情緒回盪在我的腦海中久久不去
有很長一段時間我不知該如何面對這件事,難過的情緒可以一時壓抑住,但也不知何時會承受不住而爆裂開來,但跟我熟悉的人都知道,當我把一件事說出來、而不是壓抑在心中的時候,代表我已經從那種情緒走出來了,這是我大學四年裡改變最大的一點。往好的方面想,我跟老哥都大了,經歷這些事情,親戚裡面的關係也更加密切,最重要的是父親的兄弟姐妹們甚至他自己、也許是早已看開了吧?並沒有整天沉浸在負面的情緒中,我想,接下來就是我們的世代了,至於問到「你們準備好了沒有?」,這個問題要由Our Generation來回答、而非我自己。
不久前參加國際名家論壇,講者是國家地理雜誌唯第一位亞洲記者黃效文,QA時嚴長壽以「台灣年輕人享受著上一代的成就,卻無心繼承、缺乏抗壓性,彷彿溫室中栽種出來的花朵般」,請黃效文說說他的求學與成長背景如何形塑今日的探險家,黃效文答了什麼並不是我的重點所在,而是接下來幾位提問者中一個大學生打扮的女生,她在上台前看起來非常緊張,口中喃喃念著等一下要講的話,畢竟在這麼多人面前講英文要神色自若也是有點難度的,那麼究竟問了些什麼?也許你相當好奇,但重點不在於提的問題,而是她上前的第一句話,送給大家,做為這篇有點雜亂灰色文章的結束外,也希望有朝一日能長出像她一樣的背影
「台灣的年輕人不是溫室裡的花朵
樂生今天還在新莊、還沒有倒下
蘇花高還沒有通車、還沒有通過環境評估」